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冲动：“府衙那么大，我何不藏起来？也不用像上次那样逃跑，只要藏到下午，谈笙找不到我，这一天就算熬过去啦。就算让人发觉，我也可以说是自己迷路了，再不济，说我不愿意念书，打算旷课，也能糊过去……”

只是每走一步，心里便一些。自己倘若真的见到谈笙，能不能忍住不质问他，不掐他脖？能不能乖乖地扮演二叔的女儿，忘掉四死前的那个神？她说不准，多半是不能的。心里面仿佛填了火药，只要溅上一火星，就会炸得天翻地覆。

剩下的唯一一个法，大约便是诅咒谈笙明日突发急病了。

实际上，她只了一刹那的工夫决定。她看到阿染和那小厮正聊得火，从谈相公的衣着喜好一直问到他家里有没有娘。她悄悄放慢了脚步，阿染浑然不觉，跟在那小厮后面走得正。

“小，你在外面什么？不怕着凉吗？快，快回去睡！”

去！”

她越想越心烦，不知不觉已经来到院门旁边，心中突然一动：“我若是逃走，谈笙可就拿我没办法啦。只是……单单这院墙，我就不一定能爬去……要是再搞成上次那样，二叔可真的要受连累啦。旁人又不是傻，鬼神之类的解释，拿来蒙人，一次还行，哪能次次都用？”

要不要脱了衣裳，在外面站上半夜，第二天便会受凉发烧？可是广东的四月已经得奇，穿的衣裳稍厚些，还嫌呢。

月光漫天了，奉书还是没想任何法。她躺在床上，听着丫环们微微的鼾声，想到明天就要面对那张自己恨得牙的脸，心情烦躁，一骨碌爬起来，披上衣服，在院里走。

要不要回房去裁衣刺绣，用剪刀把自己的手掌划个大？想想都疼，可是她更重的伤也受过，这疼是不怕的。只不过，这法早想来，也许还可行些。现在都半夜了，哪个小会半夜起床裁衣？听着就鬼气森森的，就连自己的丫环也会觉得蹊跷吧。

老天显然没有听到她的祈愿。第二天一早，便有个小厮被打发来，带她去谈相公的书房上课。她只得磨磨蹭蹭地梳洗打扮，慢慢吞吞地穿上衣服，又嫌颜得不对，脱下来换了一，又围上面纱，以便门……拖来拖去，最后无法可想，心一横，叫上阿染，跟着那小厮便走。

她长叹一气，被重新回了床上，呆呆瞪着天板。笼里的金丝雀幸灾乐祸地叫了几声。

拐过一个弯时，她忽然瞄见墙边一扇小门微微开着，后面是一细细的夹，里面一个人也没有。

那小厮一路在絮絮叨叨，说谈相公下还没有官位，为了表示对文大人的敬重，不敢住府衙，而是栖在和府衙相邻的官驿里，虽然用不着轿，可也得麻烦小多走几步路。一会儿又夸他家大人如何才华横溢、举世无双，再加上相貌堂堂，今后必是前途无量，只听得阿染心怒放，奉书心里却听一句，骂一句。

忽然胳膊被人抓住了，肩膀上被披上一件外。两个丫环一左一右，架着她就往回走。

阿染缩了缩脖，不敢再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