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浒连连冷笑，沉默了半天，才：“那么任用这些臣傻瓜、任由他们误国误民的，想必是更有罪的了？”

“该。不过已经有不少人恨他了。我听说他最后是让仇人给杀死的。”说不定就是像自己一样的勇敢的小孩。

奉书想了想，最后说：“就是。要是所有人都把他们的仇人追溯源，一个个都要追溯到盘古开天地去。我只知，谁让我爹爹不好过，谁害了我全家，害了大宋百姓，我就恨谁，不他姓张、姓李，姓阿，还是叫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儿。”

杜浒却冷笑一声，：“忽必烈？他虽然有心灭宋，但不过也是秉承前几任大汗的遗志而已。蒙哥也征过宋，窝阔台也征过宋，就算现在坐在大都皇里的是别人，他多半也是不灭宋不罢休的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
杜浒轻轻一笑，似乎对这个论断颇觉有趣，立刻又说：“害了大宋百姓的，那可数也数不过来啦。以前那个玩蟋蟀的相贾似，你爹爹有没有跟你说过？”

奉书心中一亮，这可是个如假包换的大罪人。

她低声说：“所以，真正害爹爹的，是蒙古皇帝，是忽必烈。”

她试探着问：“所以……这些人都是臣、是汉、是傻瓜，误国误民，都有罪。”

。”

她觉得杜浒应该知，于是把这个问题问了来。可杜浒却摇摇，“蒙古人才不关心这些。他们的历史，嘿，都是他们的敌人写的。”

杜浒苦笑：“不用那么小声，现在又不怕人听见。”黑暗中，奉书只听到他在把下的稻草一地揪断，过了半晌，才又开：“赵氏一家也是人，也是血之躯，倘若把百万生灵涂炭的罪责都加在他们

杜浒慢慢地说：“还有吕文焕，若不是他以襄降元，咱们大宋也不至于失去半江山，一溃千里。如果鄂州程鹏飞不降，蒙古人也不会在长江有那样的基。焦山之战，张世杰如果不是用了那个笨得要命的铁索横江的法，也不会被阿朮火烧连营，白白送江面上的防线。如果不是陈宜中嫉贤妒能、排斥异己，伯颜本不会那么快攻破临安。甚至……如果崖山之战是另一打法……唉……你说，倘若这其中有一件事不一样，现在的局势，会不会……”

“该不该恨？”

奉书确实没想过。可是杜浒的话却一下把她拨得明晰了。她的脸又红了，因为自己以前实在是傻得可，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看不透。

奉书又迷惑了。既然忽必烈不是罪魁祸首，难要追溯到他的祖宗十八代不成？她听说过，忽必烈的父亲是拖雷，拖雷的父亲是成吉思汗，然而成吉思汗的祖先是谁，她便不确定了。有人说是天神，有人说是一匹狼和一鹿。

他说的这许多人和事，都是奉书从没听说过的。她目瞪呆，因为她从没想过，这样一个看似必然的结局里，居然还会有那么多“如果”。

“说过！他本不会打仗，只会蒙骗官家、投降卖国，爹爹每次说起他，都忍不住砸东西。”

奉书倒一气，捂住嘴，极轻极轻地：“你是说……官家……是……最大的大傻瓜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