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书夸张地“哎呦”了一声，叫：“饶命，饶命，疼！断了！”

杜浒冷笑：“别给我装！我手上还没轻重？还不快走，今天还有四十里路，走不完时，看我揍你！——前面有个村，到了那儿再停，咱俩去讨杯菖蒲酒喝去。”

但征服者的铁骑，却不是那么容易能避开的。有一次，他们远远地看到一队元兵闯一家大人家的祠堂，把那家人的先祖塑像搬来当柴烧，喝酒吃，好不快活。两人悄悄地避了过去。还有一次，他们混在民里行，只听得蹄杂沓，却有数骑蒙元官兵飞驰而来，冲人群中纵驰骋，民们立刻成一片，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
杜浒却没有像她一样义愤填膺，“咱们仗打输了，也就没资格讲什么公平不公平。下活着才是最要的。要是咱们人人都死了，大好江山全都变成草地牧场，那才真是遂了他们的意呢。”

奉书听到“菖蒲酒”三个字，登时把他前几句凶的威胁全忘了，

。他说前面百分之百有劫财害命的土匪，还是避开些好。

那几个官兵的鞍上挂着明显是百姓的包裹，显然是从不知何劫掠来的。他们见百姓惊慌，却都嬉笑不止，纵追逐着一个小脚妇人，像捉老鼠一般戏耍了一阵，一个长官模样的将那妇人一拎而起，面朝下横放在背上，拨便走。那妇人长声哭叫，那长官反倒哈哈大笑。

杜浒淡淡：“你师父没用，这些人有有刀有枪，我可不想去送死。”见她仍是撅着嘴，又小声：“再说，杀了蒙古人，他们早晚还会报复回百姓上。你不知吧？故宋土地上的汉人百姓，现在命连牲都不如，蒙古人想杀谁，都能有几百条罪名安在他上。就算没有罪名，汉人被无故杀了，也不过赔几两银的棺材钱。汉人要是敢杀蒙古、目长官，那就不光要偿命，连他的亲戚邻居都得受牵连。就算你只是打了蒙古人……”

杜浒轻轻拧了拧她耳朵，“跟你说多少遍了？现在不许老想着报仇。”

杜浒把奉书挡在后，在路边的草丛里立了良久，等官兵彻底走远，这才重新上路。奉书早气得脸发白，压低了声音：“现在不是不打仗了吗？怎么鞑还是随便杀人？”看着杜浒还是一脸张的神，忽然觉得十分窝，又：“师父你也不！”

“这算什么！不公平！”

奉书想想也是，，说：“那现在就先忍一忍，等以后有机会了，再慢慢报仇便是。”

那妇人的丈夫赤红了脸，从人群中扑来，大叫：“贼鞑，我跟你们拼了！”抢上去便要夺那妇人。那长官却似乎觉得有趣，一边笑着，一边一刀砍下那人的半个脑袋。其余的民都吓得呆了，有些对那长官怒目而视，更多的却赶垂下睛，不敢半分不满之意。

众百姓一哄而散。那妇人的哭声也随着蹄声渐行渐远。

一个汉人官兵冲着人群喊：“看什么看？这反贼胆敢行刺剌颜大人，死有余辜，有什么好看的？剌颜大人民如，你们这些游手好闲的，都赶去寻个生计，安居乐业去，不然，下次再撞着时，一个个都给你们宰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