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浒先行叩拜，低声祝祷：“丞相被执以来，杜浒三次试图救你，三次功败垂成，想来也是天意作祟罢。记得丞相曾有教诲，蒙元大势已成，实难相抗，但我们即便丢了江山，也不能丢了风骨气节，总有一日，要教蒙古人从哪里来，回哪里去。丞相英魂不远，保佑杜浒能活着看到那一天吧。”

奉书还沉浸在惆怅和遐想中，没听见。

联上的字，鼻一酸，仰起，说：“已经有人在这里祭过爹爹啦。”

奉书心中忐忑，不由自主地拉住了杜浒的手。她知若是任官兵带走盘问，暴份，两个人非得全都死无葬之地

杜浒突然低声说：“快走，有人来了。”

现在她长大了，懂事了，见识广了，襟阔了，父亲却再也不会知了。

她忽然有些嫉妒起杜浒了。他在督府军中时，和父亲相的时光、说过的话，只怕比自己要多得多。他会和父亲谈论军国大事、天下苍生。父亲在他面前时，才是那个天下人敬仰的丞相。而当父亲时间，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，左右说的不过是些哄小孩的话，讲的是些最浅显的理。

天空中不知何时飘下了片片雪，落到她的上上。她也没嚎啕大哭，也没小声泣，只是安安静静地着泪，她抱着父亲的灵牌，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些。她回忆着和父亲在一起的滴滴。这些回忆在她九岁以后就戛然而止。

奉书明白他的意思，便是要给自己把风放哨，确保自己安全，心一，：“谢谢师父。”

已经来不及收拾灯烛祭品了。杜浒扶着一棵树桩，慢慢站起来，跨步挡在奉书前，沉声：“什么人？”

两个蒙古官兵打扮的人拨开草，钻了来，其中一个手持火把。另一个手在刀柄上，乜斜着，将杜浒、奉书两人打量一番，又扫了地上的祭品，用生的汉话：“更半夜的不睡觉，到这儿来什么的有？”

一块旧家上拆下来的木板，锉得光了，便是父亲的灵牌。薛氏家里没有笔墨，那灵牌的“宋丞相信国公文天祥”几个字，是用取烧过的石炭写的，笔划有些，不知父亲能不能认来。酒是村廖淡酒，父亲大概喝不惯。

杜浒，蹲下来，铺好祭品和香烛，说：“今日丞相七，偷偷祭奠的南人不会少，到巡查的官兵应该也不会少。不过，这里既然有人生过火，想必不会太危险，你尽在这里耽吧。”

杜浒坦然：“祭奠亲友。”

奉书这才如梦方醒，起来，披上外袍。但已经晚了。她听到有人踩着荒草，大步走来，刺的火光晃来晃去，最后照了空地。一个声音大喝：“什么的？来！”

那持刀的官兵冷哼一声，“今儿个祭奠亲友的，未免太多了吧！还都偷偷摸摸地等到晚上，还把不把宵禁放在里了？跟军爷走一趟，待待去！”

奉书给父亲磕了，却不知该说什么好，呆呆跪了半天，才小声：“爹爹，我想你。”

杜浒一把将她拉了起来，“快收东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