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浒用拳把自己重重的捶着，且笑着：“奉儿，你人乖，师父笨得很，话也不说得温柔，莫生气。我信开河，说个笑话给你听。你应当当笑话听。河街天保大老走车路，请保山来提亲，我告给过你这件事了，你那神气不愿意，是不是？可是，假若那个人还有个兄弟，走路，为你来唱歌，向你求婚，你将怎么说？”

杜浒说：“你告诉我，愿意哪一个？”

“怎么不公平？为我唱歌的人，不是极愿意我长远听他的歌吗？”

奉书便也当笑话答：“有人唱歌我就听下去，他唱多久我也听多久！”

“师父，懂歌里什么意思？”

杜浒心里想：“梦一辈更好，还有人在梦里作宰相中状元咧。”

“唱得好听，我听三年六个月。”

“我说的若是真话呢？”

奉书不敢生杜浒的气，走近门限边时，就把话引到另外一件事情上去：“师父看天上的月亮，那么大！”说着，了屋外，便在那一派清光的天中站定。站了一忽儿，杜浒也从屋中到外边来了。奉书于是坐到那白日里为烈光晒的岩石上去，石正散发日间所储的余。杜浒就说：“奉儿，莫坐石，免得生坐板疮。”但自己用手摸摸后，自己便也坐到那岩石上了。

“照理说：炒菜要人吃，唱歌要人听。可是人家为你唱，是要你懂他歌里的意思！”

奉书便微笑着轻轻的带儿恳求的神气说：

杜浒说：“我说的是笑话，你生我的气吗？”

月光极其柔和，溪面浮着一层薄薄白雾，这时节对溪若有人唱歌，隔溪应和，实在太丽了。奉书还记着先前杜浒说的笑话。耳朵又不聋，杜浒的话说得极分明，一个兄弟走路，唱歌来打发

第二天天一亮，奉书就同杜浒起了，用溪洗了脸，把早上说梦的忌讳去掉了，奉书赶忙同杜浒去说昨晚上所梦的事情。

“这不公平吧。”

“自然是他那颗想同你要好的真心！不懂那心事，不是同听竹雀唱歌一样了吗？”

“我懂了他的心又怎么样？”

“师父，你说唱歌，我昨天就在梦里听到一好听的歌声，又又缠绵，我象跟了这声音各飞，飞到对溪悬崖半腰，摘了一大把虎耳草，得到了虎耳草，我可不知把这个东西给谁去了。我睡得真好，梦的真有趣！”

“师父你真是个……”奉书说着走去了。

杜浒温和悲悯的笑着，并不告给奉书昨晚上的事实。

奉书吃了一惊，低下去。因为她不明白这笑话有几分真，又不清楚这笑话是谁诌的。

“奉书，梦里的歌可以使你爬上崖去摘那虎耳草，若当真有谁来在对溪崖上为你唱歌，你怎么样？”杜浒把话当笑话说着的。

“唱三年六个月呢？”

“师父莫说这个笑话吧。”奉书站起了。

浒却在床上醒着，张起个耳朵听对溪崖上的人唱了半夜的歌。他知那是谁唱的，他知是河街上天保大老走路的第一着，又忧愁又快乐的听下去。奉书因为日里哭倦了，睡得正好，他就不去惊动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