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惊呼正是刚才那妇人发的。原来随着海河波涛，从河心飘过来个东西。这件白白地随着河起伏飘，光下一照，表面光锃亮，飘近了一看，却能吓得人三魂都了窍。

李秃一看有个巡警正在扒拉尸首，赶声呵止：

这帮警察连吓唬带呵斥，驱开围观人群，见三尸早都被捞尸队的人打捞上岸了，并排放在草席上。有个巡警打扮的人，正蹲在一尸旁边，伸手翻动着尸。

还没等那妇人回过神来，只听见“咚”“咚”“咚”轻响，像是撞击木板的声音。一侧，却见又有另两浮尸，远远地飘来，被她家停在河边的船只阻住，浮尸的脑袋正随着波，咚咚地撞击着船。

这一声声针续麻的童谣还没唱完，接着便是一声惊呼：

“嘿！你尼玛嘛了？谁让你动尸首了！”

…”

老时年间的警察所和旧时的衙门差不多，虽然是吃饭的人多，真事儿的人少，但海河上同时现三全浮尸，的确算是大案了。所里推牌九、大梨、聊闲篇儿的警察们，一脑地整队发。等到这帮黑都到了河边，却见早已聚了一大群百姓，围在那看闹。天津卫的老百姓最看闹，甭有天大的事儿，一沾上看闹都能给耽误了。

“嘛了！验尸呢！还能是给你爸爸穿装裹么！”（这装裹就是死人的寿衣）

那位巡警打扮的主儿，连都不回，张嘴便呛：

看闹的百姓听见这位的话茬厉害，语带激损，都发一阵哄笑。李秃带来的一帮巡警，碍着他的面都不敢笑声，只能拿手捂着嘴，侧过低声讪笑。李秃气得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，手脚直哆嗦，却已听，这位说话和渣一样噎人的主儿，正是刚来所里不到一年的新巡警，咱们这书的主角“韩大胆儿”！

原来竟是一个“河漂”！

本已经大亮的天空，转而一片晦，好似清晨突转暮。海河边靠河吃饭的人多，大都已早起务工，随着那妇人一声惊呼，便全都聚拢过来。众人也不知打哪飘来这么多浮尸，全都看傻了。有那个快的，赶跑到金汤桥边的警察所报了案（30年代初警察所就改名叫公安局了，但很多人还是习惯叫警察所，至于派所这个词其实是源于日本，后来袁世凯在位时颁布法令，全国广设派所，但直到49年之后派所这个词才被广泛使用）。

这时，河面上忽地刮起一阵大风，霎时间风惨惨，愁云暗淡。刚才还响晴白日的天空，不消片刻就云累累，只有几天光刺破云层照将下来，反而显得天象更为诡异古怪。

“哎呦！妈妈哎！”

赶来的警察里，带的叫李连升，上面的人他叫老李，下面的兄弟都叫他李儿。他三十多岁就成了秃，不光秃，除了有两撇稀疏的眉，全都和“当票上的袄一样”光板没，连胡都没几。所以大家伙背后都他叫李秃。

天津人嘴里说的河漂，就是河里的浮尸。要说这妇人也是个船民，一辈靠吃饭，常年住在船上。这海河里每年淹死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区区一个河漂，怎么能吓得她突然叫妈呢！皆因普通浮尸多被河泡得胀发白，可前这浮尸却形容枯槁全赤，浑惨白肤甚薄，血脉青透显，样着实可怖。况且河中淹死的河漂，多是穿着衣服的，就算是下河游野泳淹死的，至少也穿着个衩，很少有这样一丝不挂的尸飘在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