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又才是岁栖白了。

当着别人面就说他坏话，听起来不但很愚蠢，还很过分，更何况这个别人还是岁栖白这个人间凶，可见着荀玉卿看就要掉虎，卜旎也顾不得这许多了，他一把揪住荀玉卿的手腕，神急切：“你不要小命了吗？”

岁栖白一言未发，对卜旎的话全无半反应。

旎却忽然了话题里来，赶忙对荀玉卿摆手：“不成不成，你与他什么朋友呀，人家还瞧不上你哩，再者来说，你跟他朋友，不怕哪天错事，叫他一剑杀咯？”

也难怪别人见着他，总觉得心寒，如岁栖白这般控制情绪的功力，你连他是兴还是生气都是完全瞧不来的。

“你不必……”岁栖白忽然开了，他的目光打卜旎脸上转到荀玉卿脸上，极平静的说，“如他所说，你若有不义之举，即便我们是朋友，我也不会……”

“哎，你这人真是扫兴。”他望着岁栖白，目光柔和，轻声，“我又不是在为岁寒山庄的岁栖白辩解，我是在为我的朋友辩解，他是个公正有义的大侠，坦坦，光明磊落，我再喜不过了，人最可怕的，岂非就是自己错事而不自知，那才是真正的要人命。”

是啊，不坏事不就成了，这岂非再简单不过了。

还未等岁栖白说些什么，那卜

“他都说成了，怎么会是瞧不上我哩。”荀玉卿故意学卜旎说话的音，极平静，“我哪里不要小命了，既然不想被他杀了，那不恶事不就好了，当坏人好稀罕么？要是我真了不可饶恕的事情，他不是我的朋友，也还要来杀我哩。”

卜旎这下真是要叫他气哭来了，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苗语，忽然一跺脚，愤愤不平的躲到他的小桌后去了，声嚷嚷：“蠢玉卿！你死了我也不会替你收尸的。”

任何人被这么当众打脸，心里大概都不会很痛快，荀玉卿也多多少少有挂不住脸，但是他转念一想，忽然想起一篇分析岁栖白的评论来——孤独的殉者，心下一柔，便只是微微叹了气。

“我日日跟你这养五毒的家伙睡在一块儿，都没嫌你毒死我呢。”荀玉卿啐了一，他又转去看岁栖白，依他想着，再无情的人也要叫卜旎这几句话扎伤了，可岁栖白非但不觉得难过，连一愤怒也见不着，他那脸上的表情还如方才一般平静。

岁栖白忽然说不话来了，他望着前这个前这个男人，只觉得那张过于艳媚的面容之下，藏着的那颗极玲珑剔透的心，已赛过世上万千绝。

这理分明人人都知，但人人却都视而不见，只觉得自己若有朝一日犯了错，岁栖白定然铁面斩无私。这事儿真是好笑，还没投情，便已到了心寒，好似岁栖白的剑已经贴在他脖下了一般。

卜旎气得嘴里都发苦，又恼荀玉卿学自己说话戏自己，急急：“那怎么一样，他成了你的朋友，再杀了你，一滴泪也不会为你掉哩！”

“我死了，你掉再多泪，我也瞧不见呀。”荀玉卿笑。

岁栖白的神情飞快的覆上了初见时的冷淡与寒意，仿佛方才他那鲜活的神态只是荀玉卿的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