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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脖颈处印记的深刻意味,喉间一滚。这些都是极其脆弱的地方:杀人抹红时刎的颈,翻覆骨掌间掐脖的喉……这些痕迹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喧嚣于上,即使把领子拉得最高也无法掩盖那些红印,那些曾经的吻,鼻息相交的咬,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昭告——太仆袁基……心有所属。
能轻而易举把软弱暴露给身侧的人,和衣而卧,共榻而眠,足以见证如胶似漆的燕尔。而留下这些的那个人,他竟然不知道她是谁。袁氏女主人的位置从未想过要留与旁人,她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比起一时的怫然,他此时更多的是迷惘。苦口难言,此时更无处说起,书房的安置未乱并不像有其他人来过,除了他留下的一个梦,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。
只是他不是了。
破身又破戒。
袁基一向是个稳重的人,懵然之后压下脾性冷着面把朝服领子卷起了,重新把冠发束好。守着更点揣度时辰刚刚踩在宫门落锁之时避开人潮,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候问,文武百官互得青眼踩捧高帽,他一概的默着,面色白比青瓷,淡悠悠的站在最后一排立住,稳重的把笏板举高,好遮住脸。
他身边的气压低,原本几个寻了他好几遍想找他谈书论道拍马屁的,几个想得贵人相助高升的,看见他来了刚准备开口,就被袁基潇杀的眼神封住了嘴。其中一个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,确认没有戴歪才又向他开口:“是袁大人呐?你上次让我修复的图册我给你带来了……”
宋大人这一句话如同惊弓之雀,把原本两道站好的官员炸响了:“那是袁氏长公子袁基吧?”“果真是钟灵隽秀啊……听说袁氏四世三公是帝子提携的……图册,啧啧,原也不过如此。”
袁基脖颈上的红痕太明显了,平日里他虽温润却也出尘,做事也妥帖,待人也相当得当,不曾有过污点,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荷,两袖清风。袁氏自势权威,欲图攀附之人趋之若鹜,然得罪的权臣也不算少数。
只是等到袁基无声的接过宋大人手上的画卷时他们才噤了声。
虞夏书,泛黄的书卷下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,但仍看的一清二楚。他们原以为袁基会拿到什么春宫秘册,正巧和他脖颈上的印子和今日朝会的迟到相得益彰,能成一餐好菜。却没曾想到一点风浪也没掀动,反而把自己陪了本儿。
袁基再怎么如何,那样也只能算是他自己的私事,旁人如何能干涉。
朝堂上本来还热闹的,此刻却默契的沉寂下来,只剩下袁基还在轻轻的笑,微煽的睫毛却好似翻飞了无数冰片,那些人双腿发着抖,浑身被冰封一样的把头扭了过去。袁基只是觉得可惜,又温言行礼:“诸位,巧遇。”
这个停在口头的礼没有人敢接,也没有人敢应声,只有宋大人还在摸不着头脑,干脆把话头接下来,说下次得空请袁大人小坐喝茶。
世间无论是对待万物生灵还是朝权贵臣,上至皇帝太子下至卑田院乞儿都是相平的,没有一场雨会为一人而落,更不会为一人而停下。
人和人的遇见就像是一朵小小的涟漪在水中散开。袁基能在这朝堂风浪中同她相遇,明声暗色营造一片连着一片的水花,也能悄无声息的抽干池底的火薪,困她于危寒。
他习惯翻掌云雨。
朝会照常按时进行了,礼官主持,百官陈列。袁基今日拂了许多人的脸面,身侧有些冷清。他压着视线把心中的陈年旧事都一剪一段的翻箱倒筪,想捱过这段乏味事,表面上瞧着似是在沉思,实则魂游天外,他失神的想过所有那些有关她的风月,眉目间又柔起来。
忽然脚步一顿,有一阵不轻不重的风吹过,带起他衣衫一角。青色的袍衫如同小重山,漪漪叠叠,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影子,他侧首去看,发觉身型熟悉,认出来。
“殿下……?”
怎么她今日来得比他还迟,朝会已经开始了才入席……平日广陵王作为天子身边的近臣,站在第一排替天子舌战群儒,把那些官员妄图以蛇吞象的鬼点子一个挨着一个的骂回去,天子就只负责看她……他不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