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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子,赶到城门时宫门却已经落锁,只能费身翻墙进来。
还没来得及理清发生了什么事儿,勉强在长蛇一般的队伍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,不假思索的站了过去。她被袁基所招引,他还未曾回首,可宛如蛇蟒吐着红信子一般的,寻到熟悉。这个男人明明是佛心笑相慈悲眉目,却能在骨子中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俗语说的君子远庖厨不主杀伐,他是君子不假,却能面不改色的给出口不逊的官员灌了滚热的茶汤,美名其曰请人喝茶。
的确是好茶,难得一尝。
她感叹。笼罩在他的乌影之下察觉出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,嗅到一丝危险,却也宛如没有航灯的暗夜,那一整座浩瀚如磁场的夜海,俨然向四面八方唤回迷走的矿砂。她被层层叠叠的乌影掩埋,不能抽身。云依然款款流动,悄声遮住高空中的月牙儿,潮浪亘古不变地翻腾着,不过问人间世事。
死若乌有,生又何欢。
她明白他是困住自己的沼,仍然飞过去了。安定与漂泊本不是可以选就的,她有她的齿爪,不惧他口齿中淬毒的利牙,还是贴着那到身影站得很近。置之死地的痛也好,那就彼此撕咬吧,把唇齿中的血腥与呼出的热气都吻碎,用彼此间的锐利相撞,磨平对方扎人的棱角,用最利的刃摩擦最险的峰,磨出最吻合的凹槽——然后,我容纳你。
是他接住了她身上的刺,扎得人淌血,红得刺目惹眼的,疼得厉害,他却不肯松手。或许不止她,谁都是怖鸽获安求一处立锥地,于是恳切。
她不合时宜的想起那个梦,袁基垂脸遮住她的眼吐出一些话,被水波荡碎,却依旧听得清楚。他说,求她寻他一处栖身所。手掌已经被滚烫的泪打湿,还在余韵中发抖。我很烫,她突然说。
他愣着,说不怕。
两个人挨的这样近了,被她湿热的里面紧着,手掌盛满了她滚热的泪,都受着。
他不怕她烫。
她是永远暖他却不会灼伤他的一捧火,像一盏孤灯,魂骨都照亮。会有藏匿起来的很小的喜欢,比如桌案的灯烛,足心用刻刀划下她的名字,把魂灵附在上面,循着她的脚步,一步一步都敲在心上,发颤的,魂魄又重新回到身体。
他的烛从来不会燃尽,火焰逼近她的名字的时候,会被极轻的呼吸吹灭。他藏着那些底座,靠着这些名字夜读,足够说一段很喜欢围炉夜话,慢慢烘暖一节片段时光。除此之外他剩下的时节,那些遗留下的时节,都在窗外凌冽的隆冬里瑟缩发抖,霜雪冻住。吹彻寒风。
他想着自己死后也能附在灯上,灼烧着他的魂体,点燃她的暗夜,暖足够驱散寂寂孤夜的寒。
他自己怎么样都没有关系,她总要被一盏灯照着。
此心安处是吾乡。
不管是衣袍还是佩环,只要是含有他的东西,都能格外让人安心些。摸起来冰凉的物件在此刻蹒跚生长出了温度,他的袍脚此刻被她小心拽着,他像一座浸泡过忧愁风雨的卵石,她藏在他的影子中,抬头就可以闻见萦绕在鼻口的暗香,被这点香气勾勒成型的往忆抚平了泛皱的心焦。
哪怕是一块石头也好。
他就这样站着,落地也能成海。
她才刚刚站定,油然而生酥麻的烈感,顺延至肩胛爬向脊骨,刚才一路颠簸的动作太剧烈,她裹得重重叠叠的袖摆擦在地上,响起一片落叶被风碾碎的沙沙声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……有什么东西,流出来了。
湿漉漉的触感从她单薄的身体里爬出来,顺着还肿得嘟起的软贝一路淌下,很缓慢,唇肉像是三月阳春雨中被露水浸泡过的鲜蕊,扬起花瓣坠聚着。那些被送到最深处的东西经历不起颠簸,一股一股的挥洒。她随着这一股劲儿打颤,小腹一阵接着一阵的发酸,腿根处又重新被湿腻浸泡,厚重的衣衫捂着那些水渍慢慢升温,又湿又烫。
她还没来得及查清楚到底是那个贼人,又闻见袁基身上的淡香,原以为只是说不白道不清的被别人施了一番云雨,没曾想到那个混蛋竟然全部弄了进去。晨起时她光顾着遮盖那些痕迹,没想太深入的,方今才觉察些怅然若失。
手上是熟悉的青竹花暗纹的布料,摸在手里握久了有些暖。袁基觉察到袖袍的轻微扯动,目光才从她的脸上移开,落到她的手上,盖下一片羽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