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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,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,泛着灰白的青色。尽管他们彼此已经十分契合,她能轻易吃下蔚然可观的物什,只是今日他太凶,宛如一条缠嬉的大蟒,力气重得要把她的骨头嚼碎。身上腰窝深深塌下去一块儿,水花四溅。她承受滂沱大雨的舔吻,小腹被鼓鼓的撑起,温泉水被挤挤进去又被堵住,用额头抵着袁基的下巴,眉头拧成一下子丁香结,涌出的眼泪把发丝打湿,吧嗒吧嗒的顺着脸颊的曲线勾在下颌往下掉。
疼,太疼了。
袁基微微有些干燥的唇吻过她的脸,把那些泪吻走,用舌尖舔过她哭红了的眼眶,打了个转儿。她承了他哄人的把戏,掌心按住他胸口,皮肉湿淋淋的腻滑,趁着此刻把滚烫的气息印在他的鼻尖,用劲儿在他的下巴下咬一个吻痕作回礼。
袁基喜欢在进入她的时候看她的眼睛。
这样可以看见雾气慢慢萦绕,世界上最小的湖泊就开始涨水。
她总是很喜欢哭,眼底冒出薄薄的水汽,清晨的第一缕碎金点过一抹浮光,在她眼底微微颤着。等到那一口小小的井被水泽填满,盖住一层泪,他才会有些无餍的用舌卷走那些咸涩的水,嗅到碾着沙砾的海风,看着源源不断的泛起一排排的浪。
袁基很少表现出特别的喜好,但是在食掉她的眼泪这件事上,他却从未空缺过。
她的眼中可以尝到很多个被定格瞬间。
不是什么东西框定起来就能永恒,他被那双明镜一般的眼睛照着,那些没有波皱的倒影将他锁在其间,在他俯身时涣散。那些水波被撞碎,凝结出一层轻薄的水汽,被他食去。好像这样,那些瞬间也会在他的记忆中永恒,被定格,如愿的长生。
春天最适合新生。
卧在窗口看被月华照得柔柔的树影,听一夜红花含苞、绿柳抽枝的呢喃,长风沛雨,云岫成诗。含甜的风吹来的时刻,他还站在她的身后,她并不回头,只是在花朝会上像春天一样细数她的花朵。
直到风走到近处,痒痒的暖风吹过鬓发,他就可以借着风来的机会让她被春天推动,跌在怀中。扶她时偷偷隔着衣袖牵她的手,然后就不松开,把想说的词句换成吸引人的讨喜话儿,看着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,短暂的闭一会儿眼睛,隔着花香萦散的空气同她相吻。时光不候,或许人会白头。
他原以为春日可以陪她长久,他会变老,不曾想竟连春天也是会衰败的,也会老去。雨打花重,一地落红,绿肥红瘦,昨夜的春又怎知今日春。
袁基望着窗口还沾着白露的玉兰,知道有一个春天来了。
他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双眼睛。
好像唯独那一双眼睛不会老去,可以藏下阳春中泛着鳞光的草叶,风会停留。她的目光落到哪里,哪里就会有春。被那样的一双眼睛锁住,好像他的心也生出了枝叶,连同四月的浓茵一起生下了根。
他的心里原是没有春的,只是她在他心中藏下的种,种下的种子需要含着瞬间的眼泪浇灌,掩埋在层层的淤泥之下,颤抖的相遇。灯火之中,他就在无数个有她瞬间的墨夜里,一颗心同另一颗心挨的很近,他就这样尝过她的泪,铺开,疯长了盛夏蝉鸣中连天的野草。
他就在无数个不点灯的夜里,要她哭。
一笔一划的用指纹纂刻过她的眉眼,在被光耀过时细数过她的长睫,被灯火打湿,泛着橘红色的水印,被那一小截光照亮,她身上的疤痕也被点燃,只是模糊了,隐隐绰绰的印上青紫色的墨痕,这样也好看。那双眼里总是有柔软的湖,他站在湖边被浓烈的雾气笼罩,琢磨着应该怎么抓住湖边的风。
远处层峦的山被一道勾月挑开,散着湿淋淋的光,像被雨晕开的字画。他们被群山环抱,纵横交错的枝桠像是夜的裂缝,星子忽明忽暗,还有些青的梅子低垂的挂在枝头树梢,等候江淮一场绵延的雨。
青梅的生命只有一次味道。
她看着他,被月华落下的霜沾染,有些呆愣,那些瞬间的碎片拼凑成了完整的名字。她喊他。
暮色涨落,明月独舟。
此时琴音还未响。
琴师竖起耳朵听了一下,没有任何声音。只有温泉水潺潺流过的轻响。估摸着二人相谈甚欢,内心叫苦迭迭,还没回过神来。刚准备趁着这时歇一歇,长公子听起来心情不错,想必不会怪罪。
弹了几个时辰的琴,他手还是抖的,朦胧间听闻几声压抑的喘息,一时大撼,哆嗦手着戛然抚琴,弹错了好几个转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