扣在扳机上，“哥哥帮我倒点水吧，我现在不方便。”

亚斯明拿过她的杯子满上，然后推到她面前，“你别做傻事。”

“是傻事吗？”妹妹左手端起杯子，“如果情况对调，哥哥说不定比我还果断。”她轻轻喝了一口水，一贯开朗的笑容里似乎藏着些无奈，“我犹豫了。因为……忍不住，想跟哥哥多说两句话。”

亚斯明明白自己妹妹的想法，也知道她所想的最优解是拿到枪的那一刻就自我了结。至于死后会怎么样，亚斯明知道她不会多考虑，因为如果换自己来也是一样。

走了那么多试验部门，又经历了详细的盘查，妹妹应该早已推断出她并不属于这里；这不是她的世界，这是亚斯明的世界。虽然不知道妹妹身上是否藏有跨越世界线的秘密，但无论如何，她也不会让自己成为自己世界线被威胁的突破口。

在妹妹发现那把枪的时候，她就应该明白她踏入了一个必死的局。她的存在即是宝藏，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从她身上获得点什么，也想利用她做成点什么。

同一个世界不会需要两个灰鸦指挥官，但他的妹妹不会把枪口指向别人，唯有指向她自己。

亚斯明端起自己茶杯慢慢喝着，认真思考着，如果情况对调自己会怎么做。最后他得出了结论。“我也会犹豫的。”他说。

绝对奇迹的重逢，本应珍惜时间好好拥抱彼此，尽情在对方耳边诉说这些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思念，却因为太过离奇，被各自的职责和他人的欲念裹挟，不得不在监控摄像头和窃听器环绕的监禁室里斟酌语句，连一句“好想你”都说不出口。

妹妹脖子上的金属项圈一直闪着红光，仿佛倒计时。进门时听那个领队说，24小时之后这个东西就会要了她的命。

“项圈怎么回事？”亚斯明看着她。

“啊这个，”妹妹一手端着茶杯，另一只手中的枪筒敲击项圈发出轻响，“大概是能让我迅速丧失行动力的玩意儿。控制装置不知道在谁那，反正不在我手上。”

“会死吗？”

“不知道呀，不然我对着它开一枪试试？”枪口抵在了项圈上，妹妹笑容更盛。

“……”

“好啦，别那个表情，我开玩笑的。”妹妹调转了枪口方向冲向别处，不过食指始终放在扳机上，“哥哥越关心我，我只会越想死。”

“如果可以，我更想送你回去。”亚斯明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茶水。

“那些人听到你这句话估计能兴奋得站起来。”妹妹又喝了口水，“你以为他们冒着违反监禁规定的风险非要把我们关在一起是图什么？真想让我们叙旧吗？先不说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能回去，跟他们说了无数次他们也不信；就算真的能回去，我也宁愿死在这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亚斯明又看向她，“我也知道你的想法。但是不能因为知道，就什么都不说。话只有说出来才有意义。”

“别在这种时候煽情啊，会被笑话的。”妹妹微笑的表情不变，阻止他继续往下说，“我明白哥哥的意思。但是，别说了。”

他们是兄妹，但这些年来几乎一模一样的经历又让他们仿佛是另一个自己，虽是不同的个体，却心意相通。

两人沉默下来，垂头看着各自手中的杯子。一会儿之后妹妹像是受不了一样又开口道：“让你别说煽情的话不是让你什么都别说啊，快说点什么。”左手肘捅了捅他。

亚斯明静静地看着她，一脸真挚。

“你的地盘，你找话题。”妹妹右手肘支在膝盖上，下巴放在握把上，枪口冲外。微微俯身的姿势让她贴身的方领宽松了些，露出一点乳沟和左胸前原本被遮住的一些疤痕。

“那，你还想吃蓝莓吗？”

“还有吗？”

亚斯明摸摸外套兜，摸出两粒，摊开手掌送到叶阿塞米面前。

掌心两枚小小的水果明显有些发皱，但考虑到亚斯明今天进行的一系列活动，没被压坏已是奇迹。妹妹拈起一粒丢进自己嘴里，“一人一个。嘶——”嚼第一下她就皱起眉，“还是觉得好酸。”

亚斯明把剩下一粒塞进嘴里，表情不变，“我觉得还挺甜的。”

“你舌头坏了。”

“不影响味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