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浴佛节还有两日，肖铎忙得脚不沾地，宇文良序也没好到哪儿去，见他几次都是面惨淡，坐着都能睡过去。万幸一路顺利，四月初八白日放焰，城南瓦舍演佛经劝世，城外辟开场地讲经。晚上护城河里放灯，肖铎巡过一，见步音楼拿了写着她娘亲名字的，亮放在里。他转也找城防司的人领了两只，拿炭笔在写“阿铎”，又在另一只写上“肖丞”，蹲推河中。他选的地方人少，灯也少，稀稀拉拉的几盏，只能照亮周遭一圈的。他正要起，却见上游飘下二三百只的白莲灯，都没写名号，唯有一只随在后孤零零的，拿朱笔在靠下位置写着“萧定非”。

“在西蜀时，我答应过你，往后咱们离了大邺朝堂后，过两个人的日，可我这般模样，兴许不能……如今万岁爷用我，我也离不得京城。”

风来了，河翻起小小波澜。要永堕地狱的萧定非被波浪带彼岸，又同另一盏河灯困在了远一的彼岸。那只河灯受中旋推动，转到写了名字的一面。肖丞的烛火同萧定非的烛火在风中翻飞，燃了棉纸，化灰的纸张片片腾起，两盏灯上的名字也跟着模糊了，仿佛无间火宅里，业火中

那风筝匠人见他，惊了一惊。

步音楼看他角泛红，问，“谁气着你了？我看你像是哭了。”

他送棉纸过去，就为了膈应慕容巩，谢危要慕容巩灯笼，怕是一半为着警示，一半要他佛灯好静心忏悔。

匠人便谢了天恩，拿着灯笼回去自己铺上，闭门同学徒制作起来。

“我也扎灯笼。”那匠人回答，“我兄弟是灯笼匠，我自然也会。”

肖铎没话可说，让人拿慕容巩扎的灯笼，几个匠人分着看了，直犯嘀咕，一会儿推举一人过来说，“大人，这灯笼我们看着……也不怎么细。”

“你们只看样，不必照抄。”肖铎，“诸位辛苦几日，好了佛灯，先有诸位的大功德。一应开支，走昭定司账面，浴佛节后，另有万岁爷的赏赐。”

肖铎闻言，取一只来看，的确与慕容巩往日所差距甚远。

肖铎很是无语，问旁边昭定卫，“不是找扎灯笼的匠人么？他是个扎风筝的！”

日一天天过去，福王府上居然真的送来几只灯笼。肖铎拿去给匠人，恰好有一个就是从前他请到昭定司教他风筝的老人。

步音楼环着他的脖颈，故作登徒模样，“哎呀，好香的方将，可惜濯缨生为女娥，不然那多情的郎君，三书六礼要送上门了——”

肖铎本正襟危坐，被她闹得不知所措。

她说着还险些唱起来，一定趁着看了不少戏，指不定就有哪一是女扮男装或男扮女装。

在福王府上的昭定卫附耳：“掌印不知，福王戒五石散反应很大，在府上动辄打人，往往着着灯笼，就要暴怒，还是贴伺候的太监劝阻，才勉了几只。”

“我自然不生气。”步音楼把豌杂面拿来，“尝尝，我告诉你，得放脆哨才好吃。我问你，你现在替万岁爷事，心里兴么？”

肖铎拍了拍岸边树落在自己上的枯，仰见一树白烂漫，杂青叶，斜的一从朵托住了上弦的明月。

肖铎差被豌豆呛到。

肖铎哼笑，“知了。”

“哦。你吃这个，凉糕，好吃呢。”

肖铎擓了一勺，郁米香夹着红糖，井湃过，清凉宜人。他犹豫一会儿，问，“濯缨，我现在重掌昭定司，你又是太皇太妃，我不能和以前一样时时陪着你，你会生我气吗？”

“咦？你们现在一门手艺傍都不够，得学两门了？”

那二三百只莲灯顺漂远，汇其余人放的河灯中，萧定非的灯却搁浅在另一岸。肖铎觉得可惜，灯不走，便是灯上记名之人不得超脱，永堕地狱。即便如此，他也没有帮人一把的打算，尽前就是桥，走到对面就能将灯拨开。

肖铎舀些红糖，希望甜味能冲淡心里纠成一团的酸苦。

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，你长得这么好看呢。不对，我以前发现了，只是没发现，你长得实在好看。”步音楼诚恳极了，“我现在有些激你没有生成女，否则我看过你后，再也没有对镜梳妆的心思了。”

步音楼正在拌豌杂面，闻言震惊，“你为什么要这样讲？”

肖铎下意识摸了摸脸颊：“是么？”

肖铎心念一动，逆着人，向皇城走去。

谢危不信佛，因此今夜中无有庆典，他恤娥太监，除了必要当值的，都放他们一晚游玩，或是归家亲人团圆。

步音楼：“我也觉得。我看自从万岁爷上来，你气比从前好了很多。”

算成行，只是慕容婉婉与宇文良序去鸿胪寺拜会几位法师，在那儿吃素斋，就只得他们两个上了二楼雅间。

风动肖铎上树梢，落就洒了他满满脸。

“快活就行，我娘告诉过我，人活一辈，越往后越难快活。倘或万岁爷亲你信你，你又同他相舒服，那就行了。再说……咱们其实，本就难到一，你看婉婉和小王爷算得门当对，却还是劫难重重。”

步音楼从荷包里掏一面小巧菱镜：“喏，你自己看！你不吃面，我就吃了，再放一会儿坨成一块可不好。”

肖铎想了想，“兴谈不上，但比以前舒坦得多，每日醒来想着今天昭定司有事情，是有几分快活的。”

“怎么？”

肖铎没看，把镜回去，将面夺过来自己吃。步音楼挪回对面，笑眯眯捧腮看他，肖铎被她看得心里发。

“濯缨，你当真……不生气？”

步音楼失笑：“你就为这个？”她探看了看，两侧屏风后都无人，因过了饭，人本就稀稀拉拉，这会儿更没人，“不是说了么，姻缘亲缘，只要心意相通，都是好缘分。既不能同咱们艳光人的肖掌印喜结良缘，我也只好当你的好妹妹。咱们可连信都换过，是正儿八经的手帕至，你不能抵赖。——我那鱼大仙是上好的玉，灵得很呢！”说着她拎起裙角，蹲着挪到肖铎边，往他怀里一拱。

“万岁爷……算是信我。”

“没有的事。”